第259章 出了函谷关(1/2)
赢正一行出了函谷关,向西疾行。初夏的关中平原,麦浪滚滚,农人正忙着收割。看着这丰收景象,赢正心中稍安——有了关中粮仓的支持,河西屯田便有底气了。
“都护,前方就是陈仓了,是否入城歇息?”校尉王贲问道。他是老将王翦之孙,勇武过人,对赢正忠心耿耿。
赢正看了看天色:“天色尚早,再赶一程,到雍城再歇。”
“诺!”
三十骑继续西行。午后阳光炽烈,众人皆汗流浃背。行至一片密林,赢正忽然勒马:“有埋伏!”
话音未落,箭矢如雨点般从林中射出。亲卫们训练有素,立刻举盾护住赢正。然而敌人显然早有准备,箭矢之后,数十名黑衣蒙面人从林中杀出,个个身手矫健,直扑赢正。
“保护都护!”王贲大喝,拔刀迎敌。
赢正也抽出长剑。他虽为文官,但自幼习武,蒙恬亲授剑法,身手不凡。然而黑衣人实在太多,且个个都是高手,三十亲卫转眼间已有七八人倒下。
“他们的目标是我!”赢正看出端倪,“不要恋战,突围!”
“想走?留下命来!”黑衣人首领冷笑,一剑刺向赢正面门。
赢正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削去对方蒙面。那是一个面色冷峻的中年汉子,脸上有道刀疤。
“是你?赵高的门客,阎乐!”赢正曾在咸阳见过此人。
阎乐脸色一变:“既然认出,更留你不得!”攻势更加凌厉。
赢正心中雪亮。冯劫所言不虚,赵高果然要动手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明目张胆。
“都护小心!”王贲挡在赢正身前,硬生生接下阎乐一剑,却被震得虎口迸裂。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看旗号,是雍城守军。
“撤!”阎乐见势不妙,一声令下,黑衣人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雍城守将带兵赶到,下马行礼:“末将来迟,都护恕罪!”
“将军请起。”赢正扶起他,“若非将军及时赶到,赢正今日性命难保。”
“都护遇刺,末将已派人追击。不知都护可知刺客来历?”
赢正看着阎乐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道:“林中昏暗,未曾看清。许是流寇盗匪。”
他知道,没有确凿证据,指认赵高门客毫无意义,反会打草惊蛇。
“流寇竟敢袭击朝廷命官,末将定当严查!”
“有劳将军。”赢正点头,“今日之事,还请将军暂勿声张,以免朝野震动。”
“末将明白。”
当晚,赢正在雍城官驿下榻。王贲包扎好伤口,前来禀报:“三十亲卫,战死九人,重伤三人。刺客留下七具尸体,都已仔细检查,身上没有任何标记,兵器也是普通刀剑,查不出身份。”
“意料之中。”赢正冷笑,“赵高做事,岂会留下把柄。”
“都护,赵高如此猖狂,竟敢在官道上截杀朝廷大员,我们是否要禀报陛下?”
“禀报何用?无凭无据,陛下难道能因我一面之词,惩处中车府令?”赢正摇头,“况且,陛下正要东巡,此刻朝中,怕是赵高与李斯主事。我们一动,反会授人以柄。”
“那难道就忍了?”
“忍?”赢正眼中寒光一闪,“自然不能。但眼下,我们需先回敦煌。河西才是根本。只要河西稳固,我便有立足之地。至于赵高……来日方长。”
王贲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末将明白了。都护,是否要增派人手护卫?”
“不必。刺客一击不中,短期不会再来,以免暴露。况且,过了陇西,便是河西,那是我们的地盘。”
“诺!”
赢正走到窗前,望着东方咸阳方向,心中忧虑。赵高敢在官道截杀,说明他已肆无忌惮。陛下东巡在即,若离了咸阳,朝中大权落入赵高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啊陛下,您可知身边豺狼环伺?”赢正长叹。
半月后,赢正回到敦煌。
建韵率众出城十里相迎。看到赢正安然归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恭迎都护回城。”
“公主辛苦。”赢正下马,看到敦煌城焕然一新,城墙加固,城门新修,城外田地阡陌纵横,水渠如网,不由欣慰。
入城后,建韵在都护府设宴,为赢正接风。席间,赢正将咸阳之行简要说了一遍,隐去了遇刺之事,只说皇帝允准河西诸事,加封关内侯。
“恭喜都护。”建韵举杯,眼中却有忧色,“只是,都护在朝中树敌,恐非长久之计。”
“公主也听说了?”
“敦煌虽远,朝中消息却也能知一二。御史中丞姚贾、中车府令赵高,还有诸多宗室贵戚,都对都护不满。”建韵道,“我担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赢正苦笑:“不瞒公主,我回程途中,已在雍城遇刺。”
“什么?!”建韵手中酒杯一晃,酒水洒出,“可曾受伤?刺客是谁?”
“无碍,只是折了几个弟兄。”赢正沉声道,“刺客是赵高门客阎乐,但我没有证据。”
建韵脸色发白:“赵高竟敢如此!都护,我们当如何应对?”
“眼下只能隐忍。河西初定,根基未稳,不宜与朝中权贵冲突。当务之急,是抓紧推行新政,练好新军。只要河西稳固,我便有与朝中周旋的本钱。”
“都护所言极是。”建韵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都护离京后,匈奴那边有异动。”
“哦?冒顿背盟了?”
“那倒没有。冒顿遣使送来牛羊各千头,说是结盟之礼。但他信中提及,东胡王率部西迁,侵扰匈奴东部牧场,冒顿欲起兵征讨,希望都护能按盟约,助他一臂之力。”
赢正皱眉。东胡是匈奴以东的游牧部族,与匈奴世代为敌。冒顿欲伐东胡,倒不意外,但要求大秦出兵相助,却是个难题。
“朝中若知我与匈奴联军,必会大做文章。”
“正是。所以我已回信婉拒,只说大秦不便干预草原部族内斗,但若匈奴有难,可按盟约提供粮草。”
“公主处理得当。”赢正赞许,“只是,我需亲自去见冒顿,说明情由,以免生隙。”
“都护要见冒顿?”
“嗯。盟约初立,诚信为本。我若避而不见,反显得心虚。不如开诚布公,陈说利害。冒顿是聪明人,当能理解。”
建韵沉吟片刻:“都护若去,我随行。”
“公主?”
“我在匈奴为质数年,与冒顿也算相熟。有我在,说话方便些。”建韵微微一笑,“况且,都护若只身赴匈奴王庭,朝中那些人,不知又要编排出什么话来。有我在,至少可说成是……和亲使团。”
赢正看着建韵,见她眼中坦荡,心中感动:“有劳公主了。”
三日后,赢正与建韵率百骑,携礼物,北上赴匈奴王庭。
匈奴王庭位于漠北龙城。时值盛夏,草原绿草如茵,牛羊成群,一片祥和景象。
冒顿闻报,亲自出迎三十里。见到赢正,他大笑着上前,用匈奴礼节拥抱:“安答,你可来了!”
“单于。”赢正也以拥抱回礼。
“建韵公主也来了,好好好!”冒顿见到建韵,眼睛一亮,“公主风采依旧,不,是更胜往昔了!”
“单于过奖。”建韵行了个匈奴礼。
“走,回王庭,我已备下美酒烤羊,为安答接风!”
王庭大帐,宾主落座。酒过三巡,赢正说明来意:“单于,东胡之事,我已听说。按盟约,匈奴有难,大秦自当相助。只是,出兵一事,实在为难。”
“哦?为何?”冒顿放下酒杯。
“单于明鉴。我虽为西域都护,但调兵出境,需皇帝诏令。若擅自出兵,朝中必有非议,说我通敌卖国。届时,不仅我性命难保,秦匈盟约也会作废。此非单于所愿见吧?”
冒顿沉默片刻,点头:“安答所言有理。是我想得简单了。”
“不过,粮草军械,我可暗中支援。”赢正继续道,“我已下令,开放边市,匈奴可用牛羊马匹,换取粮草、铁器。此外,我可派工匠,教匈奴人修造攻城器械。如此,单于伐东胡,胜算大增。”
冒顿大喜:“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
“好!好安答!”冒顿举杯,“有安答相助,东胡何足惧哉!来,满饮此杯!”
二人一饮而尽。帐中气氛热烈。
宴后,冒顿邀赢正单独散步。草原夜空,繁星满天。
“安答,你这次来,不只是为东胡之事吧?”冒顿忽然道。
赢正一笑:“单于果然明察。实不相瞒,我朝中有人欲除我而后快。我此来,一是为巩固盟约,二是为……寻一条后路。”
“后路?”
“若有一日,我在中原无立足之地,还请单于收留。”赢正半开玩笑道。
冒顿却正色道:“安答何出此言?你是大秦功臣,皇帝信重,谁敢动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赢正叹道,“单于久居草原,不知中原朝堂之险恶。有些事,非战之罪,乃人心之恶。”
冒顿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安答放心,若真有那一日,匈奴草原,永远有你一席之地。我冒顿对长生天起誓,必待你如兄弟,绝不辜负!”
“谢单于。”赢正拱手,心中稍安。
二人又聊了些练兵、屯田之事。冒顿对赢正在河西的新政很感兴趣,尤其对“胡汉一家”的理念,大加赞赏。
“我草原各部,互相攻伐数百年,皆因彼此视为异类。若真能如安答所说,胡汉一家,天下大同,那该多好。”冒顿感慨。
“事在人为。”赢正道,“单于若能一统草原,推行仁政,教化部众,未必不能成此大业。”
“借安答吉言。”
当夜,赢正宿在匈奴王庭。翌日,冒顿率众相送,临别时赠赢正宝马十匹,宝弓一张。
“此弓乃我祖父所传,今日赠予安答,愿你我之情,如弓弦之韧,永不断绝。”冒顿道。
“必不负单于所托。”赢正郑重接过。
回敦煌路上,建韵问:“都护真将匈奴视为后路?”
“未雨绸缪罢了。”赢正道,“不过,与冒顿结盟,确是真心。此人雄才大略,必能一统草原。与他为友,好过为敌。”
“都护深谋远虑。”建韵点头,忽然一笑,“只是,都护可知,冒顿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同?”
赢正一愣:“公主何意?”
“匈奴习俗,兄死弟继,父死子继,妻子亦在继承之列。当年我在匈奴为质,老单于曾有意将我许配给冒顿。只是后来秦匈交战,此事作罢。”建韵轻声道,“如今冒顿见我,恐旧念复萌。”
赢正心中莫名一紧:“那公主……”
“都护放心,我自有分寸。”建韵望向远方,“我生为秦人,死为秦鬼,绝不负大秦,亦不负……不负知己。”
最后四字,她说得极轻,却被风吹进赢正耳中。
赢正心中一荡,竟不知如何回应。
回到敦煌,赢正全力推行新政。
屯田令一出,河西四郡,流民、刑徒、贫民纷纷应募。赢正将荒田分给百姓,贷给种子耕牛,三年免税。一时间,河西田亩大增,百姓欢欣。
学堂也建了起来。不仅教汉人子弟,也收胡人贵族子弟。教材是赢正亲自编定的《新语》,融合儒、法、墨、道各家精华,又加入算术、农学、兵法等实用之学。建韵亲自授课,教胡人子弟汉语、礼仪。
新军训练更是重中之重。赢正从边军中选拔精锐,又从匈奴、羌人中招募善骑射者,组建了一支三万人的骑兵。他改良马具,打造马镫、高桥马鞍,又训练骑兵使用长矛、弓箭,演练冲阵、包抄、游击等战法。半年后,这支新军已初具规模。
转眼到了年底。河西迎来难得的大丰收,粮仓满满,百姓安居,市集繁荣。匈奴那边也传来捷报,冒顿大破东胡,俘获人口牲畜无数,实力大增。为表感谢,冒顿遣使送来骏马千匹,皮毛万张。
赢正将马匹充入军中,皮毛则发往中原贩卖,所得钱帛,用于修建水利、学堂。河西越发兴旺。
然而,朝中暗流,从未停息。
腊月,咸阳传来消息:皇帝东巡,已至琅琊。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赵高随行,朝政由右丞相冯去疾、御史大夫冯劫暂理。
同时,另一条消息让赢正心头一沉:长公子扶苏因直言进谏,触怒皇帝,被贬往上郡监军。其岳丈姚贾,亦受牵连,免官回乡。
“扶苏被贬,姚贾免官,朝中再无人能制衡赵高。”赢正忧心忡忡。
果然,开春后,朝中连下诏书:一,命赢正押解河西屯田所得粮草百万石,运往咸阳,以供朝廷;二,命赢正裁撤新军,只留万人守边,余者遣散;三,命赢正限制边市,严禁铁器、食盐出关。
“这是要断河西根基!”建韵怒道,“粮草、新军、边市,皆是河西命脉。一旦裁撤,半年心血,毁于一旦!”
赢正沉默。他知道,这定是赵高所为。裁撤新军,是为削弱他的兵权;限制边市,是为离间秦匈关系;至于百万石粮草,更是杀鸡取卵——河西丰收,也不过得粮二百万石,若运走一半,来年军民何以为食?
“都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王贲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们可上表陈情,请陛下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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