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迪力和建韵(1/2)
赢正一行轻骑快马,昼夜兼程,十日后抵达咸阳。
时值深秋,渭水两岸枫叶如火。都城依旧繁华,市井喧嚣,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城门守军盘查严格,进出百姓皆需验明身份,与赢正离开时大不相同。
“看来赵高已掌控京师防务。”赢正勒马,对身旁扮作亲兵的建韵公主低声道。
建韵公主面罩轻纱,只露一双明眸:“我离京时,中尉军已被赵高心腹阎乐掌控。九门守将,也换了一半。”
“无妨。”赢正神色平静,“先进城再说。”
一行人至城门,守将见是安北都护赢正,不敢怠慢,但坚持要查验文书。赢正取出秦皇手令——那是建韵公主离京前,通过蒙毅从宫中带出的特许通行令。
守将验过,挥手放行,却低声道:“赢都护,赵府令已知您回京,多加小心。”
赢正点头致谢,心中了然。赵高耳目众多,自己回京的消息定然瞒不住。
进城后,赢正未回自己府邸,而是直奔蒙毅将军府。
蒙毅已等候多时,见面不及寒暄,直接引入密室。
“赢都护,你闯下大祸了!”蒙毅神色严峻,“赵高在陛矿山、铸造兵器、囤积粮草、收买朝臣、僭越礼制、妖言惑众、意图谋反!每一条,都是死罪!”
赢正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陛下信了?”
“陛下病体未愈,朝政由太子监国。太子仁弱,赵高把持奏章,这些罪状未经核实,已传遍朝野。”蒙毅叹道,“更麻烦的是,赵高不知从何处得知你在草原赠弓赠甲、与部落首领结盟之事,说你养寇自重,欲引突厥入关,效仿安禄山故事。”
“安禄山?”赢正一愣,随即明白这是类比。看来赵高为了除掉他,已无所不用其极。
建韵公主怒道:“一派胡言!小财子开边市,是为两国和平;赠弓甲,是为安抚诸部;开矿山,是协议分明,何来养寇自重?”
蒙毅摇头:“公主,朝中不是边关,这里不讲事实,只讲权谋。赵高深谙此道,他已串联丞相李斯、御史大夫冯劫,明日朝会,就要联名弹劾赢都护,请旨拿问。”
“明日?”赢正蹙眉,“这么快。”
“所以我才说你闯祸了。”蒙毅压低声音,“赢都护,听我一句劝,今夜就出城,回边关去。边市已成,突厥依你为靠山,陛下又重土豆祥瑞,未必真会治罪。你在边关手握兵权,赵高奈何不了你。若在京城,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赢正沉吟片刻,却摇头:“我不能走。我若一走,就是坐实罪名,边市必关,三年心血毁于一旦。况且,赵高已掌控朝局,我今日逃了,明日他就会怂恿陛下削我兵权,派兵捉拿。届时内乱一起,突厥见有机可乘,定会南下,战火重燃,我便是千古罪人。”
“那你要如何?”蒙毅急道,“明日朝会,三公联名弹劾,太子必下旨拿人。到那时,你就是阶下囚!”
赢正微微一笑:“那就让他们弹劾。蒙将军,明日朝会,请你务必参加,并带上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账簿,递给蒙毅。
蒙毅翻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边市三年总账。”赢正淡淡道,“开市至今,交易总额一千二百万两,朝廷税银三百六十万两,节省军费四百五十万两,购入战马一万两千匹,市价折银二百四十万两。总计,朝廷净赚一千零五十万两。此外,边市雇佣秦人三千,突厥人五千,间接养活边民十万。土豆试种成功,明年可推广三郡,预计增产粮食百万石,可活民五十万。”
蒙毅手在颤抖:“这……这是真的?”
“一笔一笔,皆有据可查。”赢正又从怀中取出一沓文书,“这是各郡守、边将的联名保书,共二十七份。他们都受益于边市,不愿边市关闭。这是治粟内史、少府的奏章副本,详陈边市之利。这是北地、陇西、上郡三郡百姓的万民书,请愿永开边市。”
蒙毅看着厚厚一摞文书,震撼无言。
赢正继续道:“赵高说我养寇自重,那我就让他看看,是谁在养寇——他赵高,任中车府令十年,卖官鬻爵,贪墨军饷,这是证据。”
他又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几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赵高收受何地官员多少银两,为其谋何职。
蒙毅惊得站起:“这……你从何得来?”
“赵高管家的小妾,与边市一商人有旧。那商人是我的人。”赢正平静道,“赵高以为边关天高皇帝远,无人知晓他那些勾当。却不知边市商旅往来,消息最是灵通。”
建韵公主眼睛发亮:“有此物在手,赵高必死无疑!”
“不,还不够。”赢正摇头,“这些贪墨证据,最多让赵高失势,但扳不倒他。陛下宠信赵高,太子更视其为师。要扳倒赵高,需一击致命。”
“如何一击致命?”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谋逆。”
密室中一片死寂。
蒙毅脸色发白:“赢都护,此话不可乱说!赵高再胆大,也不敢谋逆!”
“他现在不敢,但很快就会敢了。”赢正低声道,“蒙将军,你可知陛下病情究竟如何?”
蒙毅神色一黯:“太医说,熬不过这个冬天。”
“这就是了。”赢正缓缓道,“陛下若崩,太子继位。赵高已掌控京师兵权,又得太子信任。届时,他只需除掉李斯等老臣,便可独揽大权。而以赵高性子,必定会清除异己,你我皆在名单之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可无凭无据,如何指证他谋逆?”
“会有的。”赢正看向窗外,夜色渐浓,“只要给他机会,他就会露出马脚。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这个机会。”
他招招手,三人围坐,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说出一计。
蒙毅听罢,神色变幻不定,最终一咬牙:“罢了!赵高不除,国无宁日。我蒙家世代忠良,不能眼看奸佞祸国。赢都护,我听你的!”
“好!”赢正起身,“那我们就依计行事。公主,你连夜入宫,面见陛下,呈上土豆丰收的喜报,并暗示赵高有不臣之心,但不要明说,只让陛下起疑即可。”
“明白。”
“蒙将军,你联络朝中忠直大臣,明日朝会,当赵高发难时,一起呈上边市功劳簿、万民书,为我说话。记住,不要与赵高硬抗,只摆事实、讲利益,让朝臣们自己算账。”
“放心,朝中明眼人不少,只是惧赵高权势,不敢言。有此实据,他们自会开口。”
“至于我,”赢正整了整衣冠,“现在就去拜访丞相李斯。”
“李斯?”蒙毅大惊,“他是赵高盟友,你去见他,不是自投罗网?”
赢正笑了:“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李斯与赵高合作,是因赵高能助他压制政敌,巩固权位。但若赵高威胁到他的相位,甚至性命呢?”
他取出最后一份文书:“这是赵高与胡亥公子往来的密信抄本。胡亥是陛下幼子,赵高暗中教导他,所图为何,李斯最清楚。”
蒙毅恍然大悟。
胡亥年幼,若陛下驾崩,太子继位,赵高作为太子师,权势更盛。但若赵高想更进一步,扶立更易操控的胡亥呢?那李斯这个丞相,还能保住吗?
“李斯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赢正将文书收起,“我现在就去丞相府。蒙将军,公主,我们分头行动。”
“小心。”
“你也是。”
赢正走出密室,夜风凛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融入夜色。
这一夜,咸阳暗流汹涌。
第六章朝堂对决
翌日,咸阳宫,麒麟殿。
秦皇嬴政端坐龙椅,面色苍白,但目光依旧锐利。他病体未愈,本不应临朝,但昨夜建韵公主入宫密奏,让他心生警觉,强撑病体前来。
太子扶苏坐于左下首,神色恭谨。他年近三十,宽仁温厚,深受儒生爱戴,但缺乏决断,易受左右。
百官分列两侧。丞相李斯居文官之首,面色如常。中车府令赵高侍立秦皇身侧,低眉顺目,但眼角余光不时扫向殿门。
“有本奏来,无本退朝。”司礼太监高唱。
赵高使了个眼色,御史大夫冯劫出列:“臣有本奏!”
“讲。”
“臣弹劾安北都护赢正十大罪!”冯劫声音洪亮,响彻大殿,“其一,私开边市,擅允免税,损国肥私;其二,结交外藩,与突厥首领称兄道弟,有通敌之嫌;其三,私采矿山,铸造兵器,意图不轨;其四,囤积粮草,收买边军,图谋造反;其五……”
他一口气数完十大罪状,最后道:“赢正罪大恶极,请陛下下旨,锁拿回京,交廷尉严审!”
殿中哗然。虽然百官多已听闻风声,但冯劫当殿弹劾,仍引起震动。
秦皇不动声色:“赢正,你有何话说?”
赢正出列,躬身道:“陛下,冯大人所言,句句不实,臣请一一辩驳。”
“准。”
赢正转身,面向百官,朗声道:“冯大人说臣私开边市。然边市之议,三年前经朝议通过,陛下御批,何来私开?至于免税,边市初开,为招揽商旅,臣特许三月免税,此乃权宜之计,且已奏报朝廷备案。免税期后,税银分文不少,这是账册,请陛下御览。”
他从袖中取出账册,太监接过,呈于秦皇。
赢正继续道:“其二,结交外藩。臣为安北都护,职责便是安抚突厥,若不相交,何以安边?至于称兄道弟,更是无稽。突厥风俗,以兄弟相称是礼节,难道要我大秦都护整日板着脸,惹怒可汗,重启战端?”
有大臣轻笑。
“其三,私采矿山。狼居胥山煤矿,是秦突合办,有契约为证。所产铁器,七成归大秦,且皆为民用,何来铸造兵器?这是契约副本,请陛下过目。”
“其四,囤积粮草。边市交易,货物周转,自有仓储。且土豆丰收,臣已命人运回十万石,现囤于渭水仓,这是仓单。”
“其五,收买边军。臣为都护,节制边军,本属职权。至于说图谋造反——”赢正提高声音,“臣若有反心,何不回京?何必将土豆祥瑞献于陛下?何不拥兵自重,割据边关,反而自投罗网,来这朝堂受审?”
一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百官窃窃私语,多有认同。
冯劫脸色发青:“巧言令色!你这些证据,皆可伪造!”
“那冯大人的证据呢?”赢正反问,“空口白牙,便要定一个二品大员、安北都护的罪?若如此,明日有人说冯大人通敌,是否也可不经查实,直接下狱?”
“你!”冯劫语塞。
赵高见势不妙,出列道:“陛下,赢正巧舌如簧,混淆视听。他开边市三年,突厥坐大,此乃养虎为患。老奴已得密报,突厥可汗正厉兵秣马,恐今冬就要南下。赢正此时回京,正是为突厥做内应!”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若突厥真将南下,那赢正就是引狼入室,罪该万死。
秦皇神色一凛:“赵高,此言当真?”
“老奴不敢妄言。”赵高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此乃边关细作密报,请陛下御览。”
太监接过,呈于秦皇。秦皇展开一看,脸色渐沉。
赢正心中冷笑。这密信,定是伪造。但他早有准备。
“陛下,”蒙毅出列,“臣也有边关奏报。突厥可汗三日前送来国书,愿与大秦永结盟好,并进献良马千匹、皮毛万张,为陛下贺寿。国书在此,请陛下御览。”
又一份国书呈上。秦皇对照两份文书,眉头紧锁。
一份说突厥要南下,一份说突厥要结盟,孰真孰假?
“陛下,”治粟内史出列,“臣有本奏。边市开市三年,税银三百六十万两,节省军费四百五十万两,购入战马一万两千匹。此乃户部账册,请陛下明鉴。”
少府出列:“臣有本奏。边市所供皮毛、奶制品,充盈内帑,去岁内帑增收三成。且土豆试种成功,皇庄亩产一千二百斤,确为祥瑞。赢都护献祥瑞有功,当赏。”
接着,一个接一个大臣出列,为赢正说话,为边市请功。
有军方将领,言边市开后,边境安宁,将士得以轮休,士气大振。
有地方郡守,言边市带动商旅,百姓增收,请愿永开。
有儒生博士,言赢正“以商止战,以利和戎”,乃圣王之政。
转眼间,朝堂风向逆转。赵高、冯劫脸色铁青,他们没想到,赢正竟在朝中有如此多支持者。
秦皇看着手中两份截然不同的文书,又看看满殿大臣,心中已有判断。
“赢正。”
“臣在。”
“边市之功,朕已知晓。突厥国书,朕也看到。你,做得不错。”
“谢陛下。”
“但是——”秦皇话锋一转,“赵高所奏,也非空穴来风。你与突厥往来密切,确有不妥。朕命你卸去安北都护一职,回京任职,边市交由蒙毅暂管。你可有异议?”
赢正心中一沉。秦皇这是要削他权柄,明升暗降。但他面上不动声色:“臣遵旨。但边市初定,诸事繁杂,蒙将军不熟悉情况,恐生波折。臣请陛下宽限三月,让臣与蒙将军交接完毕,再回京述职。”
秦皇沉吟片刻:“准。就给你三月时间。”
“谢陛下。”
秦皇又看向赵高:“赵高,你举报有功,但查证不实,罚俸半年,以儆效尤。日后奏事,需核实再报,不可听风就是雨。”
赵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跪下谢恩:“老奴知罪。”
“退朝。”
秦皇起身,在太监搀扶下离去。太子扶苏看了赢正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也走了。
百官散去。赵高走到赢正面前,皮笑肉不笑:“赢都护,好手段。咱家小看你了。”
赢正微笑:“赵府令过奖。下官只是据实以报,不像某些人,无中生有,陷害忠良。”
“哼,咱们走着瞧。”赵高拂袖而去。
冯劫等人也狠狠瞪了赢正一眼,跟着离开。
蒙毅走过来,低声道:“赢都护,今日虽险胜一局,但陛下削你兵权,是忌惮你坐大。赵高也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小心。”
“我知道。”赢正望着赵高离去的背影,眼中寒光一闪,“但他不会有机会了。”
“你已有对策?”
赢正点头,声音低不可闻:“今夜,就见分晓。”
第七章夜宴杀机
当夜,丞相府。
李斯设宴,为赢正“接风洗尘”。受邀的,除了赢正,还有赵高、冯劫,以及几位亲近赵高的朝臣。
宴无好宴。赢正心知肚明,但欣然赴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斯举杯道:“赢都护今日朝堂之上,舌战群儒,令老夫大开眼界。来,敬你一杯。”
赢正举杯:“丞相过奖。下官只是实话实说,不像某些人,专以构陷为能。”
这话直指赵高。赵高脸色一沉,但强忍未发。
冯劫冷哼:“赢都护,朝堂上你侥幸过关,但边市终究要关。陛下已命蒙毅接管,你三月后回京,届时无职无权,看你还如何嚣张!”
赢正笑了:“冯大人,你怎知我回京后无职无权?说不定,陛下另有重用。”
“重用?”赵高阴阳怪气,“一个被削了兵权的都护,能有什么重用?依咱家看,陛下让你回京,是给你留面子。识相的,就自己请辞,回乡养老,免得日后难堪。”
“赵府令倒是关心下官。”赢正抿了口酒,“不过,下官年轻,还想多为朝廷效力几年。倒是赵府令,侍奉陛下多年,劳苦功高,也该享享清福了。”
“你!”赵高拍案而起。
李斯打圆场:“好了好了,今日是接风宴,莫谈公事。来,喝酒,喝酒。”
众人重新落座,但气氛已冷。
又饮几轮,赵高忽然道:“赢都护,听说你与建韵公主走得很近?公主金枝玉叶,你一个太监出身,可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话恶毒。既羞辱赢正出身,又暗示他与公主有私情。
赢正眼中寒光一闪,但笑容不变:“赵府令说笑了。下官与公主,只是主仆之情,同僚之谊。倒是赵府令,与胡亥公子往来密切,听说还亲自教导公子读书?真是忠心可嘉。”
赵高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咱家教导公子,是陛下旨意!”
“是吗?”赢正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那这封赵府令写给胡亥公子的信,也是陛下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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