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2/2)
在职场混迹多年,王春申练得一手和稀泥的本领,也知道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他追了出来。
“二少爷...那个,萧总。”王春申伸手做邀请状,“我载您下山。”
起初的不对劲是集团大楼内的员工们都在窃窃私语。
茶水间里坐满了人,有人一脸兴奋,有人则满脸担忧。
同事们互相给对方亮着手机,看着微博上的一条小热搜。
热搜位置并不高。
是某位自媒体博主最新发的文,内容很劲爆。
公司下层都传遍了,因为这条博文竟然和萧氏相关!
【如果接下来三个小时内我没有收到贵司任何人员的联系,并且给我明确的解决方案和赔偿,那么我会站出来说出真相。】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公司底层员工众说纷纭,都在猜测,但没人敢去问顶头上司发生了什么。
赵音澜起来的时候发现萧思越已经不在了。
他接到馆长的消息,说是纳画时间改成今天,并且询问赵音澜有没有时间。
赵音澜起床连气都没呼一口,就先朦胧着眼睛回复。
发完“ok”后,他侧头。
身边的大床上有褶皱,是有人睡过的痕迹。
置顶。
【我出门了,早餐在桌上,你可以热了吃。】
赵音澜揉揉眼睛,嘴角一勾,笑了下。
这是他连日来睡过最安稳的一次觉,好像连梦都没做,睡得很深。
赵音澜用一次性牙刷洗漱,再洗把脸,镜中的他脸色看上去好了些,连嘴唇都有了血色,脸颊也不再是苍白。
他理了理头发,撩到耳后挂好。好几个月没理发,赵音澜的发尾已经像小辫子一样伸到了脖颈处。
萧思越家没有皮筋,赵音澜披着头发,揉了揉脖子。
神清气爽!
他心情很好。
这栋别墅虽然大,可整个空间内都飘荡着似有若无的香气。
是萧思越身上的。
赵音澜磨磨蹭蹭地趿着拖鞋去客厅。
他打开放在墙角的小行李箱,里面除了两三件换洗的衣物,还有一个小木箱,差不多两个巴掌那么大。
这木箱里装的就是赵音澜通过画廊辗转而卖出去的画作,被美术馆纳入珍藏。
他亲自运,木箱内四个角落都有泡沫块,画被装在画框内固定好,保证不损害到画作本身。
馆长说了会让人过来接他,赵音澜就发了定位。
在别墅小区门口,赵音澜抱着木箱在等待。
一辆电瓶车骑到了他面前。
来人是个大学生,女生,看上去很开朗外向,她咋咋呼呼地把车停好,跳下来:
“你就是赵先生吗?”女生亮出手机上的一行字。
赵音澜戴着口罩,笑着点点头。
她拍拍后座,“那你上车吧。我载你过去,馆长说要和你确认下画。”
“请问你是?”赵音澜也打字。
“我是在馆里打暑假工的学生,在央美学国画的。”女生扎着马尾,她接过木箱,放在电动车前面,“能问问您是哪位画家吗?”
她眼睛发光,看上去对赵音澜很好奇。
赵音澜摆摆手,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那我也不多问啦!”女生潇洒地跨步上车,“你坐好。”
她开车很稳,慢悠悠地在非机动车道上晃。
美术馆在三公里外,骑电动车过去要差不多半小时。
Z市隧道多,女生小声地哼着歌,带着赵音澜穿过漫长的隧道,两人视线里突然出现个骑着电动车的身影,是个老头。
老头带着草帽,嘴上叼着根烟。
“我草。”女生看着那车离自己越来越近,但拐角处栏杆规划的范围就这么大,十字路口车辆又多。
“怎么还逆行啊?”女生有点无语,她转了车头,看模样是要让路,赵音澜坐在后面观察,觉得有些不对,他脑中警铃大作,可赵音澜又听不到女生说了什么。
他也说不来话。
电光火石之间,两辆车擦肩而过,可女生原本直行右转让路后,对面的老头预判错了她的动作,在狭窄的路道上,骤然爆发出“哐当”两声!
两个身影同时飞了出去,赵音澜胳膊撑在地上,蹭掉了一层皮,腿被电瓶车压着,前头的女生压在赵音澜身上,倒是没受什么伤。
老头急刹车,他皱眉看着被自己撞倒的两人,呸出一口烟:
“神经病吧?看到人了还不知道让?”
“会不会开车?一个女的还大马路上载个人。”
说完他没上去扶人,甚至都没下车,直接骂骂咧咧地飞快开走。
赵音澜感觉自己膝盖处有滑溜溜的东西,他被女生扶了起来。
“天哪?!你没事吧?!”女生惊呆了,她只是个大二的学生,没什么社会阅历,遇到这种事吓得脸色发青,蹲下身查看赵音澜的情况,“这怎么办?”
正好此时有路人经过,但都只是绕开,并没有多说什么。
女生试着要发动车,结果车居然被撞坏了。
赵音澜看到女生焦头烂额的模样,拍拍她肩膀,摆摆手。
这是最简单的手语,是个人都能看懂。
意思是没事,别担心,先别动。
然后赵音澜摸出手机,他打了串数字,后面带了区号。他简单打字汇报了一下情况,并且报上了地址,最后在文字末尾加了“L”。
这是聋哑人报警的方式,在接到信息后看到“L”,警方会特殊处理。
十分钟不到,就有一辆警车开到了路口,周围拉了警戒线。
三四个人跳下来,因为赵音澜说不了话,警察只能询问女生。
“地上那奶茶也是你们的?”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交警指着地上一滩水问。
女生点头:“我买的。”
挂在了电瓶车前面的挂钩上,没想到飞来横祸,一杯冰奶茶就这么撒了。
交警把电瓶车拖上车,啧了下:“那你把发票打印出来。”
“做什么?”女生奇怪地问。
“这杯奶茶也得让他赔啊!”
“肇事逃逸是全责你们知不知道?”交警坐在监控室内,在调监控。
女生接:“知道!”
“我们等会去抓人。你们可以想想要多少赔偿,最好是能调解。”
“诶,谢谢叔叔。”女生嘴甜地笑起来。
赵音澜坐在座位上,他被送去拍了腿部的片,还做了核磁共振。车行那边报价,修车要八百,电瓶都给摔坏了。
七七八八算下来,两人光是检查和修车都花了两千。
赵音澜闷闷地坐在座位上,女生也不敢和他搭话。
他手里还拎着一袋药,是给膝盖和手臂擦伤抹的。医院拍完片后赵音澜的心才落下来,至少没有伤筋动骨。
他和女生是一起去了监控室。
负责调监控的警察鼠标点了点,每个街道就铺展开,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那老头骑着的电动车也有车牌,监控一路追踪他,到了一家大润发面前。
看样子他应该是在那打工,或者住在那。找到人以后,警察立刻出镜。
半小时,老头就出现在警局内。
赵音澜坐在木板凳上等。
“这两人,认识吗?”交警指了指赵音澜和女生。
“不认识。”
“还装呢?不刚刚把人家撞了吗?”交警的手拍拍桌面,“叫你们过来是想私下调解啊,这属于民事纠纷,只要你们双方谈妥就行。”
女生也不含糊,她底气十足地说:“我们两个人去医院拍了片,买了药,还有修车的钱。一共两千。”
“什么?!”老头一听,眼睛都瞪直。
“两千?!你们怎么不去抢???”
女生被他泼皮破落户的阵仗吓到,男人发起疯来更癫,老头把桌子拍得哐哐响,唾沫星子满天飞:“凭什么要我赔你两千?你们两是在讹我吧?”
“没想到一个白白净净的女娃娃,居然心思这么脏!”老头开始卖可怜,“我是老人家,我都快七十岁了,你们还跟我计较这点钱?!”
“再说了,你开车载人,你难道不要负责?”
他满口黄牙,手很黑,身上有鱼腥味。
“但是我们确实花了这些钱,你肇事逃逸还骂我们,我都没让你出精神损失费呢!”女生梗着脖子,脸都红了。
大概是见她撒泼也没那么熟练,老头一下冷笑起来,很拽地呸了声:
“要钱可以啊,我只给六百。”
“六百?!”女生一愣,“都不够我朋友拍个核磁共振的!绝对不行。”
她的话里提到了赵音澜。
这下,老头朝着木凳上看去,他走上前,直接伸手推了推赵音澜的肩膀:“喂,问你话呢,你真的拍那什么狗屁共振了?为什么那么贵?”
赵音澜无端地推了下,裤子又沾到了伤口,疼得眉毛皱起。
交警一看老头居然还敢动手,立刻上前制止:“退后!退后!干什么呢你?!警察局里还敢闹事?!不怕吃牢饭啊?!”
老头发现赵音澜一声不吭,开大嘲讽:“哦,是个聋子?所以要来讹老子的钱是吧?!”
女生听了这话,彻底生气了,她嗓音扯大:
“说什么呢你?!”
“我告诉你,如果今天你不愿意出这钱,你就别想走了!”
老头闻言,看向一旁的警察。
“确实是。”对方擡擡下巴,“必须处理好,双方在调解协议上签字。不然我们抓你来干什么?”
老头一听,开始耍无赖,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苍天啊!谁来给我评评理,真是作孽!我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一把骨头,还要被人骗钱,不就是两千块钱吗,你们非得找我要。”
“好啊!我今天就赖在这里不走了,你们能拿我怎么办?!”
他话音刚落,门口又走进来个人,是他儿子。
在警方的劝说下,老头说愿意出一千。
然而,老头的儿子,一个看上去流里流气的中年男子,挺着个啤酒肚,却破口大骂:“什么一千?你说一千就一千了?”
他对着老头指责:“别人骗你玩呢,就是欺负你老!傻啊你??”
“我们只出六百!爱要不要!”啤酒肚拦着老头,蛮横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