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谦卑下的星辉（上）（2/2）
艾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光：“侥幸而已。兽人只是小股流窜，不足为惧。”
劳伦斯没再说话，却在离开时，故意用靴尖踢了踢墙角的稻草——那里藏着通往秘密仓库的暗门，里面堆放着真正的频率淬火长刀。
易早已算准他会轻视北境士兵，料定他不会仔细检查。
工坊区的烟囱正冒着黑烟，劣质木炭燃烧的呛人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布伦特带着工匠们在锻造锄头，火星溅在地上，像垂死的萤火虫。
老工匠格伦“不小心”把一炉铁水浇错了模子，发出懊恼的咒骂：“该死的！又废了！”
埃尔德里奇魔导师站在熔炉前，法杖顶端的蓝宝石微微发亮。他没有看那些农具，反而将目光落在熔炉的耐火砖上，手指轻轻拂过砖缝：“这砖……是矮人工艺？”
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却堆起憨厚的笑容：“大人好眼光。是从石锤部落换来的，说是能省点木炭。”
他故意说得含糊，避开了焰心矿粉末的事。
埃尔德里奇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淬火池。
池里的水泛着浑浊的泡沫，那是布伦特特意加了草木灰的缘故，用来掩盖真正的淬火液。老法师用法杖在水面一点，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却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手艺粗糙了些，但还算实用。”他淡淡地说，转身离开了工坊。
易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烟雾中，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埃尔德里奇法杖点过的水面，有一瞬间泛起了极淡的银光——那是星穹之引与空间能量共鸣的迹象，幸好被草木灰掩盖了过去。
傍晚的欢迎宴席设在行政厅的偏厅，长桌上摆着烤河鱼、炖野禽和黑麦面包，都是北境最常见的食物。
浆果酒装在粗陶杯里，酒液浑浊，带着淡淡的酸涩。
易特意嘱咐厨房不要加蜂蜜，他知道观察团里的贵族们最忌讳这种“乡野味道”。
马尔科姆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宫廷宴会上。
“镇民神色虽有惶惑，但街道整洁，已是难得。”
他切开鱼肉，慢条斯理地说，“看来易领主治理有方。”
“全赖陛下洪恩，公主殿下支援。”
易立刻起身举杯，态度谦卑，“下官只是尽本分而已。”
卢西恩用银叉戳着盘子里的野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本分？私自处置商人、编练军队，这也是本分？”他的独眼里闪着恶意的光，“我听说你还和矮人来往密切？那些蛮子可是和兽人不清不楚。”
易放下酒杯，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议员大人明鉴！与矮人交易只是为了换取农具，绝无他意。至于格里粮行，实是他囤积居奇，差点引发民变，下官是按《帝国商法典》行事……”
“够了。”劳伦斯不耐烦地打断，灌了一大口浆果酒，“说这些没用的。明天带我去看看你们的训练场，我倒要瞧瞧，一群农夫怎么击退兽人。”
伊薇特适时地举起酒杯，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各位大人，北境毛皮和矿石品质极佳，只是运输不便。若能改善路况，商会很乐意加大采购力度。”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目光却在与易交汇时递出一个眼神——“卢西恩在试探你的底线，小心应对”。
宴席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易回到书房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莉亚端来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大人，加尔文送来的情报。”
她将一卷羊皮纸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利奥确实是冈瑟的人，卢西恩和卡修斯王子有密信往来。”
易展开羊皮纸，上面用暗号写着：“观察团中，卢西恩主查罪证，利奥负责制造破绽，埃尔德里奇监视魔法波动。”
他的手指在“埃尔德里奇”三个字上重重一点，想起白天那瞬间的精神冲击，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深夜的风穿过窗棂，带着大白河的潮气。
易熄灭油灯，借着月光走到窗边。
整个灰岩镇都沉在黑暗里，只有工坊区的方向还亮着一盏孤灯——那是布伦特在看守伪装的熔炉。
他深吸一口气，将一丝意识像蛛丝一样放出去，小心翼翼地探向卢西恩的住处，想确认利奥是否在传递消息。
意识刚掠过埃尔德里奇居住的别馆，一股冰冷的精神力突然如潮水般涌来，精准地锁定了他那丝微弱的探查！
那力量像万载寒冰，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顺着意识连接猛溯而来。
易大惊失色，瞬间切断连接，同时星穹之引自发运转，在精神世界外筑起一层空间褶皱。
“砰！”
无形的冲击撞在褶皱上，大部分力量诡异地偏折消散，但残余的震荡还是让易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扶着窗台才站稳，额头上渗出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精神力像一把锋利的冰锥，差点刺穿他的意识屏障。
“好强……”易喃喃自语，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他立刻铺开羊皮纸，用炭笔疾书：“埃尔德里奇精神力极强，已察觉我的探查。所有法师立刻停止一切魔法活动，谨守心神！切切！”
写完，他将纸条折成细条，塞进莉亚递来的铜管里：“亲手交给莉娜，告诉她，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在观察团离开前动用法力。”
莉亚接过铜管，指尖触到易冰凉的手，担忧地看着他：“大人，您没事吧？”
易摇摇头，望着窗外的黑暗。
远处的大白河传来隐约的涛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知道，今晚的试探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明天才会来临。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这场风暴中，守住灰岩镇，守住那些信任他的人。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将下颌的线条勾勒得格外锋利。
腕间的星穹之引依旧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这场战争，不仅关乎领地存亡，更关乎两个世界的命运。他必须赢，也只能赢。
窗外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几颗疏朗的星辰。
易想起米雅曾说过，星星之所以发光，是因为它们在燃烧自己。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或许，灰岩镇就像一颗埋在北境的星辰，此刻正等待着燃烧的时刻。
行政厅的钟声突然敲响，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扩散开来。
易知道，这是守夜人换岗的信号，也是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的预兆。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开始草拟明天的应对方案。
油灯的光晕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
天刚蒙蒙亮，灰岩镇的鸡啼声就撕破了晨雾。
行政厅的石阶上，露水凝结成珠，顺着雕刻的花纹缓缓滑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
易站在二楼的望楼，看着观察团的马车依次驶出别院，车轮碾过水洼的声音格外清晰——今天，他们要去的是河畔工坊和训练场，那是最容易暴露破绽的地方。
“大人，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科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他手里捧着一卷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观察团的路线，每个转角都安排了“恰巧”路过的镇民，手里要么提着农具，要么抱着刚出炉的黑麦饼。
易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工坊区的烟囱上。
今天的烟比往常更浓些，布伦特特意加了潮湿的木屑，让黑烟显得更加浑浊，像是技术落后的证明。
“告诉布伦特，让老格伦‘不小心’打翻一炉铁水，动静越大越好。”
科尔应声而去，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
易摸了摸腕间的星穹之引，那里的温度比往常稍高——这是米雅的意识在呼应，她昨晚说过，要在“另一个世界的清晨”为他加油。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放心，我们能应付。”
观察团的马车在工坊区外停下时，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正好响起。
老格伦的咒骂声穿透围墙：“该死的！这炉铁又废了！”接着是“哐当”一声巨响，想必是他把铁钳摔在了地上。
劳伦斯爵士率先下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就是你们的工坊？听起来像个菜市场。”
易赔笑着上前：“让爵士见笑了，老工匠脾气躁，您别往心里去。”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煤烟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工坊里果然一片“混乱”。
几个学徒手忙脚乱地清理地上的铁水，布伦特蹲在熔炉前唉声叹气，炉膛里的火焰有气无力地跳动着，像是随时会熄灭。
墙角堆着些锈迹斑斑的农具，刃口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次品。
“就这手艺，还敢说能造兵器？”卢西恩的声音里满是嘲讽，他用权杖拨弄着地上的铁屑，“我看连锄头都打不直。”
易正要解释，利奥突然指着墙角的一堆黑布：“大人，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堆布上。
易的心跳漏了一拍——那里盖着的是尚未转移的频率淬火长刀，本打算今晚运走，没想到被利奥发现了。
“哦，那是些废弃的铁料。”
易的声音尽量自然，甚至抬脚踢了踢布角，露出
伯纳德走上前，用手杖掀开黑布，果然看到一堆锈迹斑斑的铁条。他用手指捻起一根，掂量了一下：“杂质太多，确实不值钱。”
利奥的脸色有些难看，却没再追问。
易暗暗松了口气，眼角的余光瞥见埃尔德里奇正盯着熔炉的耐火砖，法杖顶端的蓝宝石闪了一下——老法师显然看出了砖上的矮人符文，只是没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