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给他们条生路(九千字)(2/2)
庄玄瑞先问过了船员,了解了具体情况,再去船长室收拾这位船长。
“这一路上我交代过很多次,出了事情要跟我说,老茶根也肯定告诉过你,来做航运要听我的话,你遇到事儿了,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船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庄老爷子,您说我该怎么办?难道这辈子不当男人了吗?”
庄玄瑞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你那家伙被谁给拿走了?那人在什么地方?”
船长指了指上边:“瞭望楼里有个小隔间,那女人就在隔间里坐着,就是她把我们的家伙摘走的。”“女人?”庄玄瑞清楚地记得,出航的时候,这艘船上没有女人,“哪来的女人?她怎么上的船?”船长如实回话:“这女人昨天晚上到的船上,她跟船员说是我把她领上来的,她跟我说是您老派她来的,说是犒劳犒劳兄弟们……”
“你说啥玩意呢?”庄玄瑞大怒,“我怎么能干那种事儿!”
船长扇了自己一耳光,接着回话:“我们也不知道她到底从哪来的,反正憋了这么多天,我就和她亲近了一下,然后家伙就没了。”
庄玄瑞思索了片刻,告诉船长:“你现在赶紧掉头去窝窝县,家伙我帮你找回来。”
船长连连摇头:“庄爷,我不敢,我现在要是掉头,那女的肯定把我家伙给捏碎了!”
“咋地,我说话不好使?”老庄眉头一皱,“你要是不掉头,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自己琢磨。”
一条铁丝慢慢爬到了船长脖子上,两边都是头,船长上下想了想,只能立刻转向。
庄玄瑞顺着楼梯上了瞭望楼,他心里清楚,绫罗城里出来的人,肯定不是凡辈,瞭望楼里的人,肯定不是他能招惹的人物。
但不能招惹也得招惹,庄玄瑞一辈子都是这个性情,他既然领了航运局的差事,答应帮张来福把人接到窝窝县,这一船的人命,他就必须得给保下来。
来到隔间门前,庄玄瑞没有立刻开门,他闻到了一股胭脂香味,先到门口行了一礼。
“这的船员不懂规矩,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高擡贵手,不要与他们计较。”
隔间里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一群血气方刚的爷们,在船上憋了好几天,一个个饿急了馋疯了,都想来我这找口吃的,这点事情,也算不上什么冒犯。”
庄玄瑞在门外回话:“前辈大度,既然如此,那就把这些船员的家伙还回去吧。”
屋子里的女子态度倒也挺好:“这事儿容易啊,我不都跟他们说好了么,把这船人给我送到绫罗城去,铃铛立刻还给他们。”
庄玄瑞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和女子商量:“前辈,绫罗城里出来的都是苦命人,您就放过他们吧。鬼门关前走了这么多次,好不容易走出一条生路,您也忍心把他们推回去?”
女子的态度不那么友善了:“那你说怎么办?我心疼他们,谁心疼我呀?他们要是不回去,我这的活找谁干?”
“我帮您干,您看行么?我有力气,还能吃苦,我干活比这船上的人强多了。”这可不是说笑话,庄玄瑞真打算用自己换这一船人。
可女子不想换:“我放着两千人不要,为什么非得用你个糟老头子?我那边有好多活要干,这两千人都不一定够用。
一会儿我还得去码头上再挑两千带回去,两千人不够,我就再挑两千,什么时候活干完了,什么时候我再放他们走。”
庄玄瑞的语气也加重了一些:“前辈,咱们说话得讲理,这些人好像不欠着你的吧?”
女子眉头微蹙:“哎呦,你还跟我讲上理了,我这个人就不愿意讲理,我就觉得他们欠着我的,你还不服气吗?”
“那肯定不服啊。”庄玄瑞手腕一颤,五条铁丝从指尖飞了出来,在门缝周围来回试探。
屋子里的女人笑了:“一拔就是五条铁丝,你这手艺还挺奇怪的,我要是没看错,你应该是个镇场大能吧?
镇场大能也算手艺大成,走到这一步,也算你的造化,好好活着不行吗?这么大把年纪非得逞什么能?你就非得来寻死?”
庄玄瑞用五条铁丝把门里的状况试探出个大概,门里只有一个女子,没有其他人:“前辈,你也知道活着好,就不能给他们一条生路吗?”
女子躺在躺椅上,晃了两下,给了句答复:“他们的生路我能给,只要他们勤勤恳恳干活,我就让他们活着。
你的生路我也能给,只要你别多管闲事,我就让你好好活着,这话你还听不明白吗?”
庄玄瑞摇了摇头:“这话听不明白,不是因为我听得不仔细,是因为你说得不明白。
他们该活着,不是你让他们活着,是老天爷让他们活着,我要带他们找个地方活着,就问这条路你放是不放?”
女子拿出手帕,在手里摆弄了片刻,她问庄玄瑞:“你知不知道你跟谁说话?”
庄玄瑞还真不知道:“还没请教前辈大名。”
女子说出了姓名:“我姓花,叫花春红,许多年没出来行走,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认识我。”庄玄瑞闻言,再次行礼:“原来是风月行的祖师爷,失敬了。”
花春红微微点头:“还行,你还有点见识,既然认识我,你就走吧能在我这捡回条命,算你运气。”庄玄瑞捋了捋手里的铁丝:“你放了他们一条生路,我立刻就走。”
花春红一甩手帕:“你不是听不明白,你是故意寻死。”
一股胭脂香从隔间里飘到门外,庄玄瑞的眼神有些迷离。
香气之中似乎带着一只手,温柔地摸着庄玄瑞的面颊:“这艘船我要了,你就遂了小女子的心愿,到别处歇着吧。”
庄玄瑞觉得花春红说得有道理。
就冲着花春红这么甜美的声音,她说什么都有道理。
风月行手艺,粉香送情。
花春红是一行祖师,她亲自对庄玄瑞动了手艺。
两人的手艺天差地别,中了花春红的手艺,庄玄瑞该扭头就走走慢一点都会没命。
别说这艘船他管不了,其他的那些船,花春红想要就要,庄玄瑞根本没有和花春红交手的本钱。庄玄瑞的脸颊一阵抽搐,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没走,他在门口站着,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流。
他刚才放出来五条铁丝,而今三条铁丝插进了掌心里,目的是让自己知道疼。
知道疼,才能在香粉之中保持意识。
“前辈,求你给他们条生路。”庄玄瑞再次相求。
花春红端起了桌上的茶杯,刮了刮盖碗,语气之中略带一点赞赏:“你骨头还挺硬的,既然你想当个好汉,那我就成全你。
隔着这道房门,我听不清你说什么,你把这房门打开,当着我的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就放他们一条生路。”
庄玄瑞又确认了一次:“前辈,你是一门祖师,事情说出口了,可就得作数,我开门说句话,你就把这船放了,咱可把话说准了!”
花春红在躺椅上摇了两下:“说准了,你开门吧。”
庄玄瑞点点头:“行,那咱就开整!”
打开门,然后说句话,这件事听起来很简单。
可庄玄瑞心里清楚,他要是直接伸手开门,不等碰到门把手,就得当场没命。
刚才他用铁丝探过,这扇门没有门锁,里边只有一个小门门,上下门缝都挺宽,左右门缝稍微窄一点。庄玄瑞手上还剩两条铁丝,两条铁丝轻轻一颤,一条走上门缝,一条走右门缝,瞬间钻进了隔间里,来拨房门的门门。
拨开门门,就能打开房门。
花春红拿着茶杯轻轻晃了晃,冲着两条铁丝扫了一眼。
两条铁丝在门门旁边停了下来,从铁丝头开始,一寸一寸生锈,变成了一片锈渣,掉在了地上。生锈的可不只是铁丝,庄玄瑞的右手上也出现了锈迹。
褐色的锈斑从指尖蔓延到胳膊,又从肩膀蔓延到了脖子。
花春红看着房门,对庄玄瑞道:“门都打不开,你还有脸求我?”
“前辈,求你给他们条生路。”庄玄瑞双手抱拳,十条铁丝从指缝中钻了出来,三条在上,三条在下,左右各两条,兵分四路钻进了门缝,一起奔向了门门。
“一个手段用两遍,你不觉得寒穆?”花春红擡头看了看房门,十根铁丝一并生锈,锈斑迅速往庄玄瑞身上蔓延,顺着双手直接长到了脑门上。
庄玄瑞从头上扯下一把头发,用手一捋,化作一把铁丝,一起钻进了门缝。
花春红对这手段有些熟悉:“这是祁老闷的手艺,你是祁老闷的弟子么?”
话音落地,一百多根铁丝全都生锈了。
这铁丝是头发丝化成的,居然也能生锈?
锈斑这次往回蔓延,这回和之前大不相同。
留在庄玄瑞手上的不是锈斑,而是一层厚厚的锈渣。
他的右手彻底变成了红褐色,手指头稍微一动,锈渣哗啦哗啦往下掉。
铁锈迅速蔓延到了全身,庄玄瑞彻底变成了一个锈人,连眼睛里都往外流锈水。
庄玄瑞咳嗽了一声,嘴里喷出了一团红褐色的锈尘。
他全身上下都生锈了,头发锈了,指甲锈了,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铁坯子也锈了。
还有拔丝的材料吗?
瞭望楼的角落里放着一只拖布,庄玄瑞把拖布拿了过来,把拖布头往下一扯,扯出上千根细丝。他操控着细丝往门上摸索,生锈的手指不再灵活,细丝也显得非常笨拙,在门上摸索了许久,终于摸到了门缝。
花春红摇了摇头:“你这是何苦呢?想要逞能,你也得想个好办法,你放进来的丝线越多,自己生锈得越快,这次放进来这么多丝线,你这条老命可就没了。”
千百根丝线进入门缝,花春红拿着手帕轻轻一抖,一阵微风拂过房门,锈痕再次蔓延开来。从拖把上抽出来的细丝居然也能生锈,锈痕顺着丝线蔓延到了门外。
花春红知道庄玄瑞必死无疑,她抖了抖手帕,收进了衣袖当中,轻轻叹了口气,给了庄玄瑞一句评价:“不自量力。”
哢哒!
门上有动静!
花春红一愣神,房门哢哒一声开了。
这房门怎么开的?
从门缝里钻进来的所有丝线,不管什么材质,什么轨迹,都逃不过花春红的眼睛,花春红有十足的把握,不可能让一根铁丝碰到门门。
可门门确实被拨开了。
花春红朝着门门看了一眼,她这才发现,有一条铁丝嵌在门里,缠在了门门上。
这条铁丝不是从门的缝隙里进来的,它是在门上钻了个窟窿,钻进来的。
庄玄瑞抽了成千上百的细丝,目的只有一个为这一条铁丝打掩护。
这条铁丝追随庄玄瑞多年,庄玄瑞把性命赌在了这条铁丝上。
它没在庄玄瑞手上,没染上锈斑,靠着自己的灵性钻透了门板,拨开了门门,把隔间的房门给打开了。满身铁锈的庄玄瑞,就在门口站着。
他朝着花春红抱拳行礼:“前辈,求你给他们条生……”
他说不出话了。
他五脏六腑全都锈了。
他嘴里喷吐着锈渣,想把最后一个字给说出来,无论怎么使劲,喉咙里出不来半点声音。
“你想让我给什么呀?”花春红笑了笑,“这门已经开了,可惜你又说不出话,要是真能把话说全了,我还真能放了这艘船,是你自己不中用,这就怪不得我了。”
花春红抿了口茶水,刚要把茶杯放下,忽听耳畔有人说道:“前辈,求你给他们条生路,这回你听清了吗?”
花春红被这口茶水给呛到了,咳嗽了好几声。
这句话不是庄玄瑞说出来的。
这声音听着耳熟,花春红却还不知道说话的人在什么地方。
“你在哪儿?出来说话!”花春红站起身子,四下张望。
“花春红,你也一把年纪了,就这么欺负一个晚辈,你不知道寒修吗?”
花春红把头上的发簪摘了下来,发簪上生出了朵朵红花:“什么叫我欺负他?我跟他约好了,只要他能打开这扇门,把话说全了,我就放他走,他自己没本事,还能怪得了我吗?”
“你说他没本事?他只有镇场大能的手艺,拚上性命能在你面前把房门打开,你还说他没本事?”花春红不认账:“别管他做到哪一步事情没做成,就是他没本事!”
“春红啊,我觉得你挺有本事,我也给你定个规矩,你看你能不能从这屋子里走出去,要是能走出去,我就饶了你。”
花春红看了看门口,这事看似简单,可千万不能莽撞,要是直接从门出去,自己铁定没命。她回头看了看窗户,窗户这也不行。
花春红纵身一跃,想直接撞破棚顶飞出去。
她手指刚碰到棚顶,脚下突然剧痛,从脚心到脚背再到脚踝,剧痛之中有股蛮力,把她从棚顶拉回到了地面上。
花春红刚一落地,耳畔传来阵阵风声。
风声过处,花春红身上出现了十几道血痕,她挥起发簪,想要反击,手上又多了一道血口,发簪叮铃一声落地。
花春红捂着手,忍着疼,咬着牙骂道:“你跟我一个女流之辈还下这么狠的手,你也不知道寒惨吗?”“你觉得我该怜香惜玉?”那人笑了,“我要是懂得怜香惜玉,还用得着打一辈子光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