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2)
二月初七天不亮,清黛随全家一道送了孟煜去往城东贡院。
虽住在同一座宅邸里,但清黛平时甚少能够见到这位堂兄。
他虽比孟烁高出半个头,却不及后者健壮,一双死气沉沉的三白眼嵌在因为长久不见阳光而苍白如纸的长脸上,竟一点儿也不像孟家人。
为着给他打气,照黛姊妹俩一人送了他一支通体温润的暖玉紫豪笔,一人拿出了双亲手做的黑靴。
又因贡院未防人作弊违规,对考生携带的物品查检甚严,姐妹俩便干脆一个送净白一个送净黑,以保万一。
江氏两手空空地在边上瞧着,瘪了瘪嘴:“靴子虽好,但在这种时候果然还是送些笔啊墨的更应景,唉,到底是京都府长大的,总归是要更大方得体些。阿宝啊,你从柔夷来了这么久,又一直跟在你三姐姐屁股后面跑,怎的还学不会?”
这种自己找不痛快、触霉头的话亏她说得出口,用不着清黛跟她一般见识,她六伯已然一个警告的眼神扫过去。
旁的人也并不搭理她,她见自找没趣,便也讪讪住了口。
没过多久,贡院开了门,一家子你一言我一语地拉着孟煜嘱咐了许多,方目送他一手提着书箱,一手揣着两个妹妹送的笔和靴子转身走了进去。
而后便是该上朝的上朝,该当差的当差,该回家的回家,该出城的出城。
才一分头,清照身边的袭香就气不过地骂起来:“六太太刚才真是太过分了!为人婶娘的,侄儿赶考什么也不表示也就罢了,还对着人家两个实打实送了真东西出去的妹妹说那些找晦气的话!也不看看今天这日子!来日若煜哥儿落……哼!”
这回连霍妈妈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虽说隔了一层,但好歹也是同一片屋檐底下一起长大的手足兄弟,哥哥赶考,做弟弟的竟是见面都不肯露,这烁二爷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六太太她也……唉,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清照头疼地直摇头:“这事儿也就摊上三伯娘了,换做别家,不说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必然也得成日鸡飞狗跳。这三伯娘,有的时候真不知她是当真心宽不计较,还是软弱好欺负。”
“不管怎样,眼下终究还是要以大哥哥科考为重,只要大哥哥考得好,三伯娘还愁没有扬眉吐气的机会么?”清黛一边盯着车帷时不时晃开的缝隙放空,一边悠悠如是道。
她们往城外天龙寺去这一路,恰逢天公作美,降下今春第一场雨。
绵柔无声的毛毛雨像是一层天赐的薄纱,将位于天龙山半山腰的天龙寺包裹在一片飘渺的烟雾中。
古刹周围又生长着大片大片的竹林,因着山里气候温润而四季常青,苍翠欲滴,把天龙寺外围的红墙掩映其中,宁静中更带了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
今日并非节庆庙会,有考生的人家又都忙着送考,寺里反而人烟依稀。
清黛和清照随着三太太见过了寺中的主持,又将殿上众佛一一拜过,直把脑袋磕得晕晕乎乎、一片空白,才终于被放回了备好的禅房。
这一排禅房本是辟出来专供从外乡赴京赶考的寒门学子读书借住用的,与寺里僧人住的地方相隔胜远。
平时至多也只能依稀听见前殿诵经的声音,最是幽静远人。
孟三太太顾惜家里两个姑娘的名节,便自己拿了银两出来,替原住在这儿的两三个书生挪去了在城中最好的客栈,进而算是把整个禅院都包了下来给她们娘仨来住。
此时她人还随着主持在文殊菩萨跟前诵经,正好外间的雨也停了,清黛心思一动,自个儿换了身轻便简单的衣裳,又让阿珠去找来柴刀和铲子,与她一起挽着竹篮直奔山寺外的竹林去了。
清黛兴致勃勃地一面走一面说:“春雨之后正是出笋的时候,天龙寺边上有那么一片竹海,又时时聆听佛音,想必定能孕育出富有灵气的好笋来,再配以冬菇、当归熬煮,味鲜可口,最是滋补了。”
阿珠反倒有些放不开了:“可来的路上,姑娘不才说了要以煜大爷科考为重?咱们一来就跑出去玩,岂非自打嘴巴?”
清黛一本正经地说:“待会儿咱们回去再问寺里的师傅们借一借锅灶,熬了汤羹送去给三姐姐和三伯娘解乏,全程亲力亲为,更是为了让大家养精蓄锐,打起精神为大哥哥求福报,说到底不也是以大哥哥为重么?”
果然,单纯的阿珠这就被忽悠过去了,立马展开笑颜,“那咱们要不要顺道去看看附近的山林里有没有野山鸡野豚鼠,以前在柔夷的时候,姑娘最会抓这些小东西了,只可惜来了中原就再没机会往山里跑了。”
“你当我不想,可这儿是中原佛寺呀,不许沾染荤腥的。”清黛失笑不已。
柔夷人有自己的神明信仰,佛教禅理在他们那边并不流行,阿珠一时忘了,经清黛提醒后这才懊丧地苦着脸:“那咱们岂不是小半个月都要食素度日了?”
清黛笑得特别不地道,伸手在她日渐圆润的小胖脸上捏了一把,“少吃几日的肉而已,大不了回去了我再偷偷给你连着几天做东坡肘子吃,只不过到时你可不要为了穿不进好看的新衣裳生气哦。”
“除了东坡肘子,我还吃姑娘做的鲫鱼汤、牛乳糕还有花萼楼的藕粉桂花糖糕……不对呀姑娘,你方才分明是笑我胖来着!”
阿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清黛却早就已经远远逃开。
她连忙追了上去,两个小丫头就在繁密的竹林里你追我赶地打闹着,一串串笑声得就像是竹叶上挂着的雨珠,沁出一股子天然清新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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