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下）（2/2）

不知道电影演员拍雨中戏是什么季节，万一和自己一样，在深冬的夜雨里只穿一件卫衣，那可真够蛋疼的。

已经冻得开始打哆嗦的张羽振内心仍然不忘吐槽。

他不是没有想过拦车，只是这一块本就车少，又碰着下雨，唯二遇着的两辆都直接无视了他的求助。

于是，张羽振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棉质卫衣吸了水，重重地挂在身上，还特别粘，身上难受极了。他又想到出发之前，张羽霄撕心裂肺的哭喊，于是鼻头一酸，眼泪紧跟着落了下来，然后就和这雨一样，没个停。

张羽振想，自己是不是疯了，怎么走在大雨里又哭又笑的。

他的视线同时被雨水和泪水模糊，怎么抹都不管用，到后面直接放弃。省事倒是省事，可后果就是看不清路，张羽振因此狼狈地摔了两跤。

污水大片地洇在他的衣服裤子上，脸上也被溅到。无所谓了，张羽振心想，反正我现在和乞丐没啥区别，就这么着吧。

好不容易进了城区，张羽振已经不去想什么电影，什么情歌，耳朵里除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雨开始变小，但视线比起之前更加模糊，脑子也开始嗡嗡作响，身上还冷一阵热一阵，张羽振内心大喊不妙。

当他终于想到，他完全可以找个派出所，找警察叔叔帮忙时，熟悉的路口和建筑出现在眼前。

原来，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

只要往里拐，走个几分钟，就是他和商陆的小店，这是他们全部的心血。

街边只有便利店还开门，其余一律门户紧闭，看样子至少过了11点，那商陆肯定早就回家了。

算了，张羽振心想，还是直接回吧，老婆儿子都在等我。

即使此时此刻，他已经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喘气加上无法克制地倒吸冷气，一路下来，他的喉咙火辣辣地疼。

张羽振的脚步从最开始的跑跑跳跳，到后来的慢走，再到现在几乎是在地上挪。他在内心暗骂道：d，你这驴牌运动鞋，不驼着我走快点就算了，居然还这么能吸水！给老子整得跟脚上灌了铅一样！

明明家就在眼前，可张羽振像是历经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才来到小区门口。然而，他仅存的意识及时提醒道，他没带门禁卡。

“嘿！你！干什么的！”

门口站岗的保安大喝一声，张羽振反应了好久，才意识到他在叫自己。他看着保安身上那件厚厚的棉制服，真想扒下来给自己套上。

越是走近，保安脸上的表情越是由严肃到狐疑。张羽振抹了把脸，把贴在脑门上的刘海往后撩：“我是X栋703的业主，姓张。”

“噢噢噢！”保安恍然大悟。他认得张羽振，就是眼前这人太过狼狈，完全无法和平日里那个英俊帅气的年轻男人联系在一起。刚才看到他从远处踉踉跄跄着过来时，还以为又是哪个街边的流浪汉呢！

“我……忘记带伞了……”张羽振虚弱地喘着气说。

保安立刻给张羽振把门刷开，又冲回值班室去给他拿伞，结果出来一看，人已经走了。

一进小区大门，张羽振就跟回光返照似的，突然脑子也清醒了，脚步也不飘了。他大步流星往前走，心急如焚地想要立刻见到商陆。

商陆看到我回来，会是什么表情呢？

是惊喜呢？抑或是喜极而泣，然后抱着我说他很想我？

嘿嘿……

在电梯里，张羽振还不忘对着镜子把头发理一理，整整脏兮兮皱巴巴的衣服。湿透的头发上的雨水一直顺着脸往下流，所以他非但怎么擦都擦不干，还把溅到脸上的泥点子全给抹匀了，成了个大花脸。

从出电梯到家门口这几步路，张羽振走得心急又忐忑。他匆匆忙忙按下指纹锁，没成功，因为手指是湿的。

然后，张羽振又往衣服上擦了擦，但现在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已经没有哪处还干着，无论怎么擦，指纹上都印着一层薄薄的水迹。

失败五次，门锁自动发出警报。这时，张羽振听到门内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以及大声的狗叫。

是商陆和大宝！

他张口喊：“是我，我回来了！”，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只能做嘴型，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来不及反应，家门突然从里面推开，速度之快甚至差点拍到张羽振。

商陆一脸震惊，嘴唇微张，眼里占满了各种复杂的神色。

而张羽振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笑了，他终于说出那句刚才没能说出口的话：

“是我，我回来了。”

接着，他被几乎是扑上来的商陆狠狠用力抱住脖颈和肩膀。脚下本就不稳的他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羽振！！”

抱我这么紧，老婆的衣服也要被弄脏的吧。

跌落在地之前，张羽振有些可惜地想道。